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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问我,我的梦想

已更新:2021年4月18日

听闻你曾见过大江湖泊,听过高山流水,尝过人间疾苦。归来时,愿你仍是少年模样。所谓梦想,虽不能至,但心向往之。


出国求学那年,我刚满十八。临行前,伙伴们给我送行。我和卢鸿同学两个人拼掉了一整瓶的红星二锅头。这件事,现在,在朋友圈子里,提起来,都还是我的“光荣事迹”。走的那一天,一行伙伴七个人来给我送行,我坐在机场的行李车上,他们推着我,跑了好长一段路,我们当这是践行的仪式,那天我们都是笑着的,我们以为天涯之大,但我们终会相见。爸爸妈妈在我的身后紧紧的跟随着,爷爷柱着拐杖追着,同时嘴上还一直唠叨临行的嘱咐。要过安检的时候,同行出国的人,有的人哭了,有的人沉默了。而我记得,那个时候的我,是笑着的。我和父母爷爷挥挥手,和伙伴们道了别。对于那个未知的世界,我想那时的我是期待和憧憬的,我知道我离我的梦想更近了一步。如果问我,梦想是什么,那时的我是没有答案的。


初到德国,已是深秋,地上堆满了来不及清扫的枯叶,空中还不时有落叶飘下。德国这片土地,给我的印象是一片萧瑟的黄。离家的那一年,我所经历的,是我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,直到今天那些往事仍然历历在目。我的预科在德国的一个小镇上。我们四个同样来自厦门的伙伴,乘坐了一个小时的火车到了科隆。在科隆大教堂,我们和了张影。此去经年,照片依旧,而我们却不再是当年的模样。那天晚上我们错过了末班车,只能在Düren的火车站里等到天明。那天天气很冷,我们五个人缩在一起,好像也就不觉得寒冷了。和那天的火车站一起留在我记忆里的还有Düren火车站才有的3.8%的纯牛奶,那个味道,我再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尝到过。我还和小伙伴徒步走了10公里的路,穿过田野去赶大学的实习,路上我们看见了最美的日出。在池塘里面玩水,全身弄的湿漉漉的,然后迎着夕阳回宿舍。拿铁锅煮咖啡,四个人围坐在寝室里,品味着带着咖啡渣的咖啡,但和着奶油喝起来,味道真的不是一般的好。还有凯兄弟,他说要把鸡蛋煎的和他脸一样圆,他后他真的做到了。还有人误把洗发水当沐浴露用,把狗罐头当做食品吃。那些属于十八岁的青春年少,听起来真的都很美好。


预科结束后,我顺利通过了德国高考,为了追寻我心中的目标,我最后填报了维也纳工大。起初是被这座城市的美丽所折服。但美丽很多时候都只是表象。之后的人生五味杂陈,将一个少年的全部锋芒,悄悄褪祛,让她没有了棱角。尝尽人生的酸甜苦辣后,才明白我们把梦想都想的太过简单。说起这件事来,很多人都佩服我的勇气,十八岁的我,孤身一人,背起行囊。来到一个更加陌生的国度,一切重新开始。年少的时候,总是这样无畏无惧,以为世界就在脚下,只要敢走,哪里都不算是远方。经历过后,才学会了取舍,害怕失去,也不渴望过多的拥有。


这以后,我日以继夜的学习,国外的大学都是宽进严出,尤其是我们的德语区。三次挂科,就得换专业。考试的难度只有更难没有最难,学的很浅,考的很深。我印象中最严苛的考试,是宏观经济,教授丢给你一本800页纸的德语版宏观经济,考试是没有提纲的,目的是要让你把整本书的内容吃透,而且还是德语口语考试。在奥地利的这些年里,除了学习,我也学会了很多的生活技能。甚至连铺木地板,刷墙,这种家庭软装我也跟着Youtube学的像模像样。帮忙的同学还开玩笑的说,我和她可以组建一个装修队,说不定还能挣点外快。那些年,遇到过帮助过我的人,也遇到过不少坏人,有盗刷我信用卡的小偷,扣住押金不还的房东,还有色咪咪的外国老头。


人好像都比较容易对经历过的艰难的日子印象深刻。说到那些年,我能想起来的是诸如,在大冷的冬天里扛着几十斤的书柜坐地铁回家,一个星期尝试面粉的N种吃法。二十一岁,我在脸书写了一条状态,以后无论走到哪里,我都要依靠自己的能力生存下去。这就是我当时最切实际的想法,现在看来,我基本是做到了,也算不负韶华。如果你问我,更具体的梦想是什么,我还是答不上来。童年的我,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够登上埃菲尔铁塔,俯视整个巴黎。后来我终于到了巴黎,站在埃菲尔铁塔下,仰视着高塔,但我却没有上到塔尖。所谓梦想,应该也是这样,当你越来越靠近它的时候,你就开始慢慢的屈从于现实,去做那些更符合实际的选择。毕业以后,我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去NGO工作,做那些社会公益事业,而是去了银行,勤勤恳恳,脚踏实地,在部门管理的位置上,努力的实现着自己的价值。完成了从学生到劳动者角色的转变。

大家都说,身体和心灵总要有一个在路上,这么多年,我的身体和心灵都在路上。突然的某天,我才发现,我丢失了很多,只有回到家里才能找到。每次机场的送别,爸爸从开始的只送我到机场门口,到后来一定要目送我过安检,从开始的只是挥挥手的道别,到临行前少不了的紧紧相拥。我发现他们真的慢慢的变老了。十年里,送走了爷爷奶奶和外婆,但没有一个人的葬礼,我是在场的,每次都是电话那头,低沉的声音,我就又少了一个亲人。记得我刚出国那会儿,我还和奶奶说,过些年,我毕业了,她要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的。但后来我毕业了,我的毕业典礼上却没有她。这些年,所有的亲情,我全部缺席。过去的十年,身处异国他乡,除了每年短暂的相聚,父母在我的记忆里是模糊的。一八年的时候,爸爸生病,我立刻坐上了赶回家的飞机,第一次感受到了生离死别,我才知道我原来是那么爱他。

那时我二十五岁,如果你问我,我的梦想是什么我想我可能会说,成为一个能享受最好的,也能承受最坏的人。短暂的相聚,我又得离开了,去完成我的博士阶段的学习。在机场的时候,爸爸对我说,迎来送往这么多年,这次是第几次,他也记不清了。我把他抱的很紧,但最后还是得说出那句再见。只是这次,我的身体在路上,但我把我的心留在了我深爱的人身边。

二零年,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全球,我回了国。灾难面前,梦想变得十分渺小。坐在隔离酒店的书桌前,如果你再问我,我的梦想是什么,我只会,深深的祈祷让全世界的人民,平安健康。早日战胜瘟疫。


去国十年,老尽了少年心。在我过往的人生里,人来人往,但我最终什么也没留下。有的人说了再见,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。很多的聚散,真的都不由衷。当年机场送别的伙伴们,有的人,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。我突然无比的想要一份安定,想要一家人,在一起。但我知道我终需再次远行,去追寻我的梦想,我至始至终都不知道它是什么。你说这世间可有双全之法,让我不负如来亦不负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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